武家河，委蛇在乡野
来源：龙气土,1996年 作者：蒋庆宾 发布时间：2007-02-22
除了渔划子，渡船儿，稍大一点儿的钢壳水泥东西，都不曾见过的。然而，武家河是一条地地道道的河，名副其实的河。
初识武家河，是三十年前。我十八九岁，分到皖豫边境上一个叫观堂的地方教书。学校在西集在东，中间有座桥，木板的，不大。来来回回，只把它当作路标儿，不曾问过桥下的故事。终有一天，歇脚儿，见碧波微荡，涟纹密集，如无数对大雁的翅膀“泼泼”扇动，整条河活了一般，很有诗意，又说不清诗意在哪儿，才想起打听它的名字。回答说：武家河。
这名字于我，生硬又迷惘。人的姓氏冠于水，不习惯。我教书的学校，学生来自方圆十几华里，难有姓武的。武氏不是旺族，武家河实在有些儿荒唐和无稽呢。
管它去，一条身边什么也没有的水流，荒坡寥野间来去无声的水流。
十几年后，我辗转移迁，落脚于远去观堂百数里已经与它不属同一县治的县城里。
人到哪儿朋友到哪儿。一个养鱼专业户邀我下乡，告诉我：家住河套，涡河与武家河的胳肢窝里，离这不远。“武家河，哪个武家河？”
或恐是同乡，偏偏为故人。武家河追我而来呢，抑或为它是我的影子，我命该摆脱不了它的追踪？
礼尚往来。它迎接了我，以乡味乡趣，端上了烙饼、鸭蛋、新鲜鱼虾。席间，朋友说：“涡河污染，我把网箱全挪到武家河里来了。”武家河大了，壮了，已非当日风采，然而，其清其隐其幽，依然见得昔日的模样。
这种感受，在我们后来的相逢和邂逅中，越发强烈而突出。-- 我见过它被强行截肢改道他行时留下的痛苦伤痕，我见过它倘佯村前于棒褪底下跟村姑对话的柔情蜜意，我见过它黄昏时分孩子牵来黄牛河边痛饮时的逍遥闲适，我见过它泼洒一片芦苇几只野鸟描画的风光小品。武家河流程三百华里，过两省三四个市县，却全在乡野之间，一个城镇没有见过。它是一条散淡的河，一条农家的河。单是下游涡阳县，它委蛇所历的耿皇、牌坊、张老家乡等地，便都是闭塞偏远，守贫安分之处呢。“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好容易进入涡河，见到荣华富贵了，可那还叫做武家河吗？
如此记录武家河的脉案，是不全面不准确的。武家河的浮沉迟数要难把得多，复杂得多．。如果说，我所讲过的烙饼、鸭蛋、新鲜鱼虾，含有对田园的赞美，日子抬头的惊喜的话，无疑是说这还属于偶然和个别。可是，消息传来，近年一个牌坊乡一季西瓜就产出1 . 5 亿斤，省内外前来装运西瓜及苔干、大蒜的卡车上万部，闹腾得全乡干群围着外来客人转，维持秩序，开张食宿业，田野成了大市场。何止一个牌坊，相邻数乡，涡阳县西北部，成了大粮仓、烟草乡、瓜菜乡，这就叫人不能不去思忖：如此变化，除了人们观念的更新技术的引进之外，武家河在暗中助了怎样的力，发挥着什么样的神秘作用！
武家河的沉默被打破了，不惟被拥挤的汽车轮子，更被一只小小的陶网坠儿。 其实，这陶网坠、陶纺轮，黑的、红的，早已被武家河边耕地的农民发现了。他们观其模样，立即叫出名字，并且惊奇地呼道：“看，鱼网上的网坠儿，窑里烧的，跟咱那铁的铅的差远了。”他们哪里知道，这是新石器晚期的文化遗存，是古人不灭的眼睛和智慧的心灵呢。
遗址坐落于武家河一个打弯处的右岸，地势高隆。面河而立，武家河对着我的怀抱流来；随河而望，武家河又像我放飞的激情。此时此刻，我觉得自己不是四十岁五十岁，而是经历了干年的岁月。我甚至生出念头，结庐而居，在这里，武家河会给我涌动的思绪，不竭的诗情，叫我长生不老。
先民们从繁衍生息的角度选择了武家河，中国文化最古老的长者老子也选择了武家河。就在遗址下去二华里的地方，恢宏巍峨的老君殿正在破土重修，紧张施工。作为当地人，一个耽于遥想的知识分子，终不至于闭目塞听吧。于是，我得到一个说法，一个令我刻骨铭心振聋发馈的考证：武家河，就是《 水经注》 里的谷水，是武则天将它改为了武家河。--说来是颇为可信的：李唐天子与老子同姓，高宗李治同武则天一道能从长安出发，去泰山封禅，为什么不可以顺路来老子故里涡谷会流之处拜渴老子的圣殿呢？圣殿三面为谷水环绕，谁说雄才深府的武则天不会突发奇想，或者生出如《 阿里山情歌》 唱的“碧水长围着青山转”的浪漫意趣，或者触景生情野心勃发，产生要把李家天下揽在怀里的誓念，下令谷水从此姓武呢？甚至，我们还可以多一层推想，武则天是完全知道谷水的来龙去脉的，知道它是一条乡野的河，难人名流的河，这非但不会消解武则天的兴致，火上泼油，正好会令武氏想起自己的身世，并以之自喻，坚定其改谷为武的决心。
武家河走进辉煌，自非从今日始。
我为我老早就认识了武家河感到温馨，为终于理解了武家河感到欣慰。
初识武家河，是三十年前。我十八九岁，分到皖豫边境上一个叫观堂的地方教书。学校在西集在东，中间有座桥，木板的，不大。来来回回，只把它当作路标儿，不曾问过桥下的故事。终有一天，歇脚儿，见碧波微荡，涟纹密集，如无数对大雁的翅膀“泼泼”扇动，整条河活了一般，很有诗意，又说不清诗意在哪儿，才想起打听它的名字。回答说：武家河。
这名字于我，生硬又迷惘。人的姓氏冠于水，不习惯。我教书的学校，学生来自方圆十几华里，难有姓武的。武氏不是旺族，武家河实在有些儿荒唐和无稽呢。
管它去，一条身边什么也没有的水流，荒坡寥野间来去无声的水流。
十几年后，我辗转移迁，落脚于远去观堂百数里已经与它不属同一县治的县城里。
人到哪儿朋友到哪儿。一个养鱼专业户邀我下乡，告诉我：家住河套，涡河与武家河的胳肢窝里，离这不远。“武家河，哪个武家河？”
或恐是同乡，偏偏为故人。武家河追我而来呢，抑或为它是我的影子，我命该摆脱不了它的追踪？
礼尚往来。它迎接了我，以乡味乡趣，端上了烙饼、鸭蛋、新鲜鱼虾。席间，朋友说：“涡河污染，我把网箱全挪到武家河里来了。”武家河大了，壮了，已非当日风采，然而，其清其隐其幽，依然见得昔日的模样。
这种感受，在我们后来的相逢和邂逅中，越发强烈而突出。-- 我见过它被强行截肢改道他行时留下的痛苦伤痕，我见过它倘佯村前于棒褪底下跟村姑对话的柔情蜜意，我见过它黄昏时分孩子牵来黄牛河边痛饮时的逍遥闲适，我见过它泼洒一片芦苇几只野鸟描画的风光小品。武家河流程三百华里，过两省三四个市县，却全在乡野之间，一个城镇没有见过。它是一条散淡的河，一条农家的河。单是下游涡阳县，它委蛇所历的耿皇、牌坊、张老家乡等地，便都是闭塞偏远，守贫安分之处呢。“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好容易进入涡河，见到荣华富贵了，可那还叫做武家河吗？
如此记录武家河的脉案，是不全面不准确的。武家河的浮沉迟数要难把得多，复杂得多．。如果说，我所讲过的烙饼、鸭蛋、新鲜鱼虾，含有对田园的赞美，日子抬头的惊喜的话，无疑是说这还属于偶然和个别。可是，消息传来，近年一个牌坊乡一季西瓜就产出1 . 5 亿斤，省内外前来装运西瓜及苔干、大蒜的卡车上万部，闹腾得全乡干群围着外来客人转，维持秩序，开张食宿业，田野成了大市场。何止一个牌坊，相邻数乡，涡阳县西北部，成了大粮仓、烟草乡、瓜菜乡，这就叫人不能不去思忖：如此变化，除了人们观念的更新技术的引进之外，武家河在暗中助了怎样的力，发挥着什么样的神秘作用！
武家河的沉默被打破了，不惟被拥挤的汽车轮子，更被一只小小的陶网坠儿。 其实，这陶网坠、陶纺轮，黑的、红的，早已被武家河边耕地的农民发现了。他们观其模样，立即叫出名字，并且惊奇地呼道：“看，鱼网上的网坠儿，窑里烧的，跟咱那铁的铅的差远了。”他们哪里知道，这是新石器晚期的文化遗存，是古人不灭的眼睛和智慧的心灵呢。
遗址坐落于武家河一个打弯处的右岸，地势高隆。面河而立，武家河对着我的怀抱流来；随河而望，武家河又像我放飞的激情。此时此刻，我觉得自己不是四十岁五十岁，而是经历了干年的岁月。我甚至生出念头，结庐而居，在这里，武家河会给我涌动的思绪，不竭的诗情，叫我长生不老。
先民们从繁衍生息的角度选择了武家河，中国文化最古老的长者老子也选择了武家河。就在遗址下去二华里的地方，恢宏巍峨的老君殿正在破土重修，紧张施工。作为当地人，一个耽于遥想的知识分子，终不至于闭目塞听吧。于是，我得到一个说法，一个令我刻骨铭心振聋发馈的考证：武家河，就是《 水经注》 里的谷水，是武则天将它改为了武家河。--说来是颇为可信的：李唐天子与老子同姓，高宗李治同武则天一道能从长安出发，去泰山封禅，为什么不可以顺路来老子故里涡谷会流之处拜渴老子的圣殿呢？圣殿三面为谷水环绕，谁说雄才深府的武则天不会突发奇想，或者生出如《 阿里山情歌》 唱的“碧水长围着青山转”的浪漫意趣，或者触景生情野心勃发，产生要把李家天下揽在怀里的誓念，下令谷水从此姓武呢？甚至，我们还可以多一层推想，武则天是完全知道谷水的来龙去脉的，知道它是一条乡野的河，难人名流的河，这非但不会消解武则天的兴致，火上泼油，正好会令武氏想起自己的身世，并以之自喻，坚定其改谷为武的决心。
武家河走进辉煌，自非从今日始。
我为我老早就认识了武家河感到温馨，为终于理解了武家河感到欣慰。
上一篇：每年上万伪新药抬高药价 下一篇：亳州市卫生局警示市民严防亚硝酸盐食物中毒
| 最新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