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被北大学子明星志愿者光环笼罩 今被非法办学猥亵男童案阴影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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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月来,复新学校经历了建校以来最大的风波与风暴。我们的明星、学校的支柱、前任校长殷永纯离开了学校。”在安徽省涡阳县的一个小村吕湖,33岁的上海志愿者沈韶清在笔记本上起草自己继任复新学校校长一职后的第一份报告。黑色的碳素墨水,黑色的心情。
在人们重新审视殷永纯这个“明星志愿者”的密集目光下,他身后的那所志愿者学校所交织的种种矛盾也前所未有地暴露无遗。当地教育部门的一纸整改通知让人们注意到,这所因屡受报道而出名的“明星学校”,居然一直没有摘掉“非法办学”的帽子。
临危受命的沈韶清,在报告首页的顶端,选用另一色的钢笔写下九个字———凤凰涅槃,烈火中重生。
-学校必须自己前进了
和学校里的其他老师一样,沈韶清也是在听了殷永纯志愿助学的故事后来到复新学校当志愿者的,时间仅仅一年。
听到殷永纯涉嫌猥亵男童的消息,复新的志愿者们几乎无人愿意相信这是事实,却又不能不立即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迅速行动,捍卫这座凝结了众人心血的学校的生存与尊严。
沈韶清的笔记本里,提供了殷永纯离开学校过程的记录。
“
“晚上,校务委员会严肃紧张地讨论着,即使心理上认为学校离不开
“电话接通了殷永纯。简单的沟通后,殷永纯问,他离开后,学校能坚持下去吗?我表示尽力,绝不放弃。殷永纯平静地回答,那我离开吧。”
-重压之下殷永纯曾想一走了之
离开学校后的殷永纯总是关闭手机,远离媒体的触角。广泛转载的有关殷永纯的最后消息是:“面对举报人委托的律师的询问,他袒露了心迹:长期在边远的农村,缺少娱乐生活,这几年的路走得又十分不顺,让他很压抑,特别是女朋友告吹后,又给他增添了新的压抑。”
以往公之于众的殷永纯日记的片断,原本是为他的坚强作注脚,此刻读来却似乎成了他压抑心理流露的端倪———
“我被校长的名字压得喘不过气来,我再也没有机会疯狂,像一个真正二十五六岁青年一样的疯狂……走在夜空下,我眼中噙满泪水,这本不是属于我的生活……我很想哭,想一走了之,因为这段路走得太辛苦。可再次回到夜幕中的学校,最终只是在黑板上隐隐约约表达自己的心情,并且用了一些他们看不懂的词,抗拒着梦幻般摧残我圣洁希望的一切力量。”
有媒体报道,殷永纯曾对村里一条名叫“虎子”的狗宠爱有加,但空闲时却常攥着虎子的爪子使劲捏,直到它疼得嗷嗷叫。一次,记者好奇地问他:“想发泄吗?”殷永纯一愣,笑了一下说:“也许吧。”
“有时候我们上晚自习,
-志愿者们的压力有某种共性
几经努力,
他认为,“对教学的胜任与否、物质生活的匮乏,以及与外界的隔绝和单调的课余生活”,是志愿者们都会面对的压力。殷永纯还表示,他“没有排遣的方式,因为基本上所有的时间都在忙”。
“我不喜欢校长这个职务,更多时候是一种责任,这些都不是我主动的。”殷永纯说。
复新的志愿者们说,殷永纯不喜欢处理学校繁杂的事务,而是更喜欢和他所带的高三学生们在一起。
有时,他会在教室呆上一整天不出来,饭也让学生带上楼去。
就算是那些对复新失望离去的志愿者,也都承认殷永纯在教学上有一套,在学生中很有威信。一个原本村里的“打架王”,成了殷永纯班上成绩最棒的男生。听说
殷永纯说,他来安徽的初衷其实就是一种冲动,“觉得自己可以给他们帮助”。他更愿意就那么一直默默教下去,当一名好老师,不要名气,不要难以胜任的头衔。
沈韶清半开玩笑似的评价殷永纯:“他的工作方式就是:没人干?我是领导我干;干不了怎么办?溜出去一段再回来。”有时志愿者之间产生矛盾了,殷永纯也不插手调停,一走了之,甚至曾在24小时之内去山东聊城逛了个来回。
在殷永纯的办学生涯中,曾两次因与合作者产生分歧和争执而选择另起炉灶。“离开,恐怕是殷永纯面对困难、减轻压力的习惯性选择。”沈韶清说。
但是,当殷永纯和复新学校成为一面旗帜之后,他却再也无法像其他志愿者那样在承受不了之时选择离开了。
在警方查清案件之前,任何有关殷永纯的心理压抑问题就是猥亵男童动机的暗示,似乎都不够谨慎。但从受访志愿者、学生和村民那里可以得到的共识是,压抑殷永纯和其他志愿者个人情绪的种种问题,同样也抑制着复新学校的生存和发展。
-志愿者收学费导致公益学校性质遭质疑
第一个问题,就是钱。
在教学硬件欠账严重的复新学校,建校三年来一直在一栋尚未完工的三层楼里上课。这座斑驳的毛坯房,已是学校最体面的主体建筑。窗户上的玻璃是在教育局今年的整改通知下达后才想办法装上的,此前一直都糊着白色的塑料纸,还有漏风的洞。
两排矮小的平房是教师、学生的宿舍和厨房,其中一排是去年新盖的。房间内闷热、光线昏暗,简陋的床、桌子等家具由木板草草拼凑而成。
这所中学没有物理、化学实验室,由石子铺成的学校操场,使得本就稀缺的体育用品,如排球,消耗极快。
为了维持学校的正常运转,最初坚持不向学生收费的殷永纯,不得不重做打算。刚开始,每学期只收很少的50元钱;而现在,复新学校的收费标准是初中每学期260元,高中每学期700元。这个水平,已与附近农村中学相当,甚至比某些学校还略高。
公益性是复新这所由志愿者开办的学校一直强调的性质。学费不低的复新,还是一所公益学校吗?
殷永纯在向记者解释这个问题时说:“公益学校并不是不收学费,而是把学生的钱全部用在学生身上,不赢利。”
复新收了钱依然捉襟见肘,关于志愿者学校是否应该收学费的争论却对它不利。质疑不仅来自当地教育部门,也来自一些慕名而来的志愿者,甚至有人觉得上了当。
与公办学校及其他普通私立学校相比,复新既没有财政拨款,又没有投资人,也没有稳定的赞助收入。他们所富有的,似乎只有志愿者老师们对农村教育的关爱与热情。
-志同道不合的志愿者矛盾尖锐
第二个更麻烦的问题,就是如何协调和管理各怀抱负的志愿者们。“志愿者的流动性很大,”复新学校的副校长曹智说,“来过上百人,目前留下的,就是这十几个。”
-教育局称保护志愿者热情但法不容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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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殷永纯丑闻事件被再次抛入舆论漩涡的复新学校,眼下最致命的,就是缺少一个合法的“户口”。
今年暑期招生旺季到来之前,复新学校周围的一些小学都贴上了镇政府的公告,白纸黑字地宣布复新学校是非法办学。
涡阳县教育局主管民办教育的潘副局长说,复新学校在办学条件上并不符合《民办教育促进法》和安徽省的有关审批规定。单是不少于200万元固定资产的“门槛”,就足以令入不敷出的复新望而却步。
还有教师的资质问题,复新大多数的志愿者都没有教师资格证。再加上人员频繁变动,很难保证教学质量。
尽管以复新学校目前的条件很难通过办学资格审批,但教育主管部门也没有立刻下达勒令其关闭的“死刑”。潘副局长说,“我们是为了保护志愿者对教育的热情,所以才格外慎重,多次让他们整改。”
但是潘副局长又说,保护归保护,志愿者办学还是必须在法律框架之内进行。法,不可能容情。
-非法办学的风险部分落在了学生身上
在沈韶清撰写的首份工作报告的结尾,他写下了自己的三个忧虑:
第一,殷永纯的离去,学校失去了最主要的高中教师,学校无力承担高中学生的教育。这批学生目前在一个破旧的小村校里自学着,他们的求学之路何去何从,令人牵肠挂肚。
第二,每一年学校需要新鲜的志愿者力量补充,学校需要有理想、有干劲的志愿者来校共同建设新的复新学校。出了这件事,还有人愿意来吗?
第三,志愿者需要共同的理念……如果遇上满腔热情却理念不合的志愿者,我们该如何协作、管理与沟通?
在这三个困难中,最急迫也是最让沈韶清感到沉重的,就是高中部撤销后这20多名学生的去向。
“想到这些高中的孩子可能会因此失学,我心里很内疚。”女老师施丽云说到学生们因学校的危机而不得不被“放弃”的命运,垂下了眼睛。“非法办学”的某些隐患也渐渐显露。因为自己没有学籍名额,殷永纯当初曾想办法把复新高中学生的学籍挂靠在另一家学校。不料那家学校的领导最近突然提出要收取学籍保留费,不交钱的话,高三的学生拿不到高考成绩单和毕业证书,就很难去其他学校复读。
-两个理想主义者的区别
尽管危机重重,沈韶清却并不担心自己会陷入什么无法抒发的压力之中。总是笑容可掬的他很有信心地说:“如果志愿者老是认为自己是在奉献和坚守什么,那么就已经不适合再继续下去了。我做志愿者,是因为这是我喜欢的生活方式。我选择它,就是因为我能从中得到快乐。”
从殷永纯的教训里,志愿者们学到了很多,有些甚至已经成为学校的新“铁规”。比如说:家访不留宿、留宿不同房;学生进老师宿舍谈话要打开房门避嫌……
随着学校章程的发布,一系列规章制度严厉起来。志愿者要签订至少一年的合同,财务报账要走严格流程,就连校长沈韶清到县城办事不能及时赶回学校,也得郑重其事地向校务秘书请假。
现在一有记者来采访,沈韶清总是把身边的同事一一向记者大力推介。“这也是吸取教训,不能一人打天下,要靠团队。”沈韶清嘻嘻笑着说,“确实大家也是各尽其责。这是负责文学社的
复新学校的效率逐渐高了起来。志愿者们积极地重组学校架构,按照规范成立理事会,争取慈善机构的资金支持,按照教育主管部门的要求积极整改、消除校园隐患,并已通过验收……
在殷永纯的日记里,记者读到他曾经心情复杂地写下的句子:“我不得不承认,也许我在孩子们心中,埋下了一粒悔恨终生的种子,因为直到现在,这所学校还未得到官方的承认,让孩子们都进入自己梦的天堂———北大,显然茫而远之。但是我不后悔,我希望真正的美会鼓舞他们终生。”
“殷永纯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飞得很高,希望别人为他让路。”沈韶清说,“我也是个理想主义者,但我要更实际,会为了一个目标用各种手段主动争取,并从中得到成就与满足。”
手记:在复新学校想到的两个偶然和必然在全国成千上万热情志愿助教的青年志愿者中,一个“明星志愿者”涉嫌猥亵男童这样不名誉的案件,恐怕只是一个偶然;而志愿者如果不能调整好心态,积极面对困难环境,其心理和行为发生偏差就迟早会发展为必然。
复新学校在这个时间成立理事会,看似是丑闻曝光后校方应急处置,属于偶然,但也是必然。因为教育是一个特殊的领域,它的产品是“人”,因此不能随便摸着石头过河,凭着热情想办就办。如果志愿者办学希望得到更多的资助和政府的认可,就必须规范组织制度,依法办学。
-调查背景
复新学校前任校长殷永纯,当年以陕西文科第二名的高考优异成绩进入北京大学法律系学习。1999年从北大毕业之后没几个月,他一头扎进安徽农村教书,并创办了完全由志愿者组成的中学———复新学校。
“北大学子成为明星志愿者”的光芒,一度让殷永纯在媒体上熠熠生辉。更多的志愿者在他的感召下来到复新学校和其他各地的乡村学校,复新学校也因此成为探索志愿者办学模式的先行范本。
今年6月,当他从初中亲手带起的第一批学生迎来高考之际,殷永纯却因被举报猥亵男童而面临警方调查,不得不从学校黯然离职。
复新学校和其中的志愿者们,走过3年多的艰辛路程,再一次站到了命运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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