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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住院(之二)
来源:本站原创 作者:杨平礼 发布时间:2007-02-22

王小娟到底想让我帮她什么忙呢?我既想逃避,又怀着好奇。下午又轮到她值班,进病房的时候,她一直不看我一眼,就像我不存在一样。我倒也不在意这个,反正,我并不想跟一个女子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你不理我,我自然不必理你。但是,有什么事,我还是去护办室叫她。在我的直觉里,她是一个挺有个性的女人,而且很少世俗的味道,这在一个已婚女子身上是难得的。她的话不多,足以解决问题,办事很细致,总是查对了又查对。即使跟黄大姐有一番争执,她仍是按部就班地尽她的职责。
  宋楠的病情恢复得很快,一定跟好心情有关。她数落我:“看你个懒鬼,惹下一摊事,王护士进来连话都不说了。”我一笑,说:“她不说话,是她的自由,关我甚事?女人家,头发长,见识少,没见过豆大的事。”她笑着擂了我一拳头。我边削苹果,边对大家说:“王护士是个满不错的护士,不要因为她有心事,就议论人家。你们不是说,她静脉针扎的是最好,洗伤口洗得最细致吗?”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宋楠,并让着同室几个病人和他们的家属也来吃苹果。接着说:“人都有自己的个性,也会遇到不痛快的事,总之互相理解些,就好了。”黄大姐笑了,说:“我可没有啥子的,谁心里有啥子嘛!嘻嘻,你老替王小娟说好话儿,是不是王小娟迷住了你这个电视台的了?”她一说这话,宋楠不依了,便指着我说:“黄大姐,你看错我们家李勇了。他可不是那种花心男人。”我嘿嘿笑着,点着头道:“那是,那是,我一向如此,一向如此,我要是想找,找十个八个漂亮大姑娘都找着了。” 众人跟着笑。
  下午,我拿了数码相机出现在护办室里,王小娟正忙着,我朝她点了点头,并用手指了一下相机,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我转向大伙,立刻有两个年轻的护士跟着我跑出来,我在医院的长廓下为她们拍了一组照片,便回到病房里。

五点的时候,邻床病人要我去护办室帮她拿一点药棉。护办室里就王小娟一人坐着,见我进来,她立即站起来,完全不像在病房里见我的样子。她笑着,让我坐,我说要药棉,她说没有,只有敷料和棉签。我说也行。我在她让给我的凳子上坐下,那上边还留着她的体温,暖暖的。她走向里面治疗室拿东西的时候,我拉过桌上一本画满了字的处方笺,闲看着,信口问:“王护士,你练书法吗?”她从里面屋里探出半拉身子,看见我手上拿着处方笺,有些忙乱地扔下手里的东西,奔过来几乎抢一样夺走我手里的处方笺,放在病历台下面的抽屉里去了,又进屋去找东西了。我有些奇怪,有什么不敢叫我看的?大不了字写得不好嘛!我悄悄走过去,轻轻地从抽屉里取出处方笺,笑道:“我不就看看你的字嘛,互相学习呀!怎么这么保守!”她不再跟我抢,但脸却红得像一片火烧云。这时,我才注意到那处方签上,好几页都只写着“李勇”,横的竖的胖的瘦的,有的潦草,有的工整,有的像隶书,有的像狂草。有一页上最特别,只有两个字,被圆珠笔反复涂抹,笔画粗粗的,每一划,都像一个农田里新扎的麦垛子。
  王小娟还在低着头找东西,我有些手足无措。但是,不说话不行啊,我笑了,说:“王护士,你是不是恨我呀?用笔狠狠地戳我?”她根本不敢抬头,脸上红红的。其实,她是结过婚的人,不该害羞成这个样子啊!说真的,我一向对害羞的女性怀有好感。这个时候,我其实明确感到,她正是我喜欢的那类女人!尤其在这样一种环境和气氛下,这种感觉十分强烈!但是,她也罢,我也罢,都是结了婚的人,就算她对我有好感,又能怎么的呢了。我说:“你看你,你真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我尽力减轻她的尴尬。
  我没有想到的是,她忽然转过身来,正面对着我,眉毛拧在一起说:“李勇,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是三岁小孩吗?你看我像三岁小孩吗?你以为我是个放荡的女人吗?你根本不知道我的情况,也不知道我的心。”她的一串问号,把我的笑凝在了脸上,她的这种转变是我没有想到的。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是的,我对她几乎一无所知。可是,可是,她对我又了解多少呢!她的表现,真的叫人的无法理解啊!她把棉签和敷料塞在我的手上:“你走吧,那边病人不是等着用吗。”我接住这些东西,她转身又到里面的换药室去了,脸上羞色一点未褪。我呆住了,转身离去的当儿,心拧了个结。  

我从来没有过类似的经历。我到底该说点什么呢?我应该安慰她吗?她需要安慰吗?她绝对不是那种好冲动的女人,她的这些表现,说明什么呢?有求于我的心太强烈了?还是她爱上了我?我的出现给她的工作和生活中带来影响?还是我想得太多了?回病房的路上,我真的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了。我的思想在病房里泛开了花,难道是我遭遇到这个女人的感情了?我给这女人带来了心灵上的振荡了?我把从王小娟手里接过的东西交到病房里的那位邻床后,心中很不平静。我由不得自己回头向护办室望着,心神不宁。

病房内依旧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很庆幸,她们说的都是些农村里的事情,与我无关,我心里想的事情没有一个人发现。宋楠同大家说笑着,也没有在意我。我应该对这事有一个明朗的态度,我要去弄清楚事情的原委,我要对这个叫王小娟的女子作进一步的了解。我必须这样做,以便使自己对忽然遭遇的事情有一个准确的把握。我主意打定后,便站起身来,对宋楠说,“我出去站会儿,有事打我手机”。宋楠笑着说,“你去就是,还要请假吗”。我笑了,没有作答便走出病房,里面又传来宋楠的说话声:“李勇,十点之前回来啊”。我回头看了她一眼说,“知道了”。

我走出病房,路过护办室门前,禁不住目光朝里面看,里面的王小娟正坐在椅子上摆弄着一支圆珠笔,看得出来,她正在想着心事。我到了护办室的门口,她的目光也正好望着我,四目相对,我的心突突跳着,是进去还是离开到楼下去,我没有主张。正犹豫着,她开口了,“进来坐会吧”,充满女性柔情的那种声音。我脑中已是充满着疑惑,似乎又有此亢奋的成分,也似乎对这个女护士充满了吸引。我走了进去。但意识似乎已不受我的控制了,没有坐下来,我的嘴已经开始嘟囔着说话:“你,这样,我真的不明白。也许我哪里错了。但是,我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这样结结巴巴说话,真不是我的风格。我已经没有勇气看着她的眼睛了,好像我真地做下对不起她的事了一样。其实,我什么也没有做啊!
  她脸上笑了笑,很妩媚的那种,但并不说话,也不再摆弄手中的笔,而是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杂志放在自己的面前。我真像有罪之人,真的像做了一件错事一样,看着她很从容地铺开书本,我不知道我要做些什么才能掩饰一下心中的慌乱。真是希望来一个人,为我很快地说明这很短时间内发生的一切,眼前这个女人的脑袋瓜子里到底有什么想法。我搜索我所有看过的小说看过的电视,觉得也没有类同于我的这种情况以及此情况下我应该怎么说,怎么做。最终,我坐下来,在离她站着的地方有两米的一张椅子上,我的屁股还没有完全贴到椅子上,就喃喃道:“小王,你对我,是不了解的,我想向你说一下,我的出现要是给你带来什么不便,请你一定要……。”这时,外边的走廊很静,尽管我说话的声音小的可怜,但我感觉我说出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可以让整个走廊沸腾起来。

我的轻松,我的洒脱被忽然而至的事情彻底搅乱了,说话时也没有了以往的气度,想表白什么,也没有能表白清楚,想走,走不开,留下来,也不是好的办法。我觉得自己在做着一件很龌龊的事情。坐在那里,我手心里都是汗,心儿突突地跳。我不敢看她,只有瞅桌子上玻璃台板下的医生护士排班表。她放下杂志,朝我走过来。她一直走到我的面前,微躬下身,语调非常缓慢地说:“其实,你不需要了解我。原来我只是知道你是一个写家子,但从大前天,我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啥样的人了,同你的文章一样,你很风趣。”我说:“是吗?”我不敢抬头看她,想她可能正在看着我,我害怕四目相对带电的感觉。“你的文章,我读差不多有三四十篇了,真的,写得棒极了,有水平。我也喜欢报告文学的,你能写出来那么多,我好羡慕”。停了停,她忽然说:“你抬起头,正眼看看我,我很难看吗?”我心中又是一惊,这种说话的语气像是夫妻、恋人、家庭成员间的,没有想到会出自她的口。
  我的目光从玻璃台板上收起,抬起头,慢慢向上看,目光漫过她的胸,直到她向下略倾的脸上。这是怎样一张好看的脸啊!我似乎听到自己的心砰然跳动的响声了。
  我在前边说过,我是一个见女色心不动的好男人。至少到目前,我一向对花花公子式的为人,表示不屑。话又说回来,在王小娟之前,并不是没有女人向我示爱,我也不认为这种爱有多么低下。我对一些建立在真爱之上的婚外情,是持一种宽容态度的。我知道,最难控制的,就是人的感情。爱情标准中绝对意义上的忠贞不渝,是没有多少人能够做到的。我常想,婚外情的广泛存在,除了一部分是寻求刺激外,有相当一部分,确实是情动于衷而形于外。这在外人是难于理解的,但作为当事人,肯定有一千个理由,觉得自己爱的正当。我们经常见到热恋男女,或者失恋少年,在兴奋和痛楚中喃喃:“啊,你是我的唯一。”但这种话,多是说说而已,事到临头,往往把它忘到一边了。自古以来,这种例证实在是太多了。
  我现在难道就面临着一场爱的灾难?虽然我还不能透彻的明白,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她的心弦为我而动了。福兮,祸兮,简直没有给我思考和准备的机会。听得出来,她对我的了解缘于我的职业,具体一点就是我的几篇文章,然而那只是我工作生活的一小部分而已。我到电视台工作的这几年,下乡镇,走村路,深入企业,走访政要,为全县的宣传做了一点点儿工作,在省报、市报上发了有几百篇文章,广播电视上也经常播报我的所谓“大作”和“小名”。没有想到却被王小娟这样一个女人给留心上了。不过,作为一个女人,王小娟确实具有特别的吸引力,否则我刚来的时候,也不会很快注意到她,这里面不仅因她的外表,关键是她很有个性。我的眼光停在她的脸上,手心里的汗似乎要渗进了指缝。站在我跟前,她的体香如雾一般将我罩得严严实实,我的脑子里还有思想吗?还有理智吗?还有杂念种种吗?事后,我一点也回忆不起来。我只觉得我不能控制自己了。她的略略拧起的眉,眉毛历历可数,它们汇集成一条小而黑而直的岭,舒缓地延伸开去;双眼含情地直视着我,分明是一对美丽的湖,一汪清清的泉;双唇微张着,像卡通里的少女,桃花瓣似的线条,随着呼吸在颤动……我的眼前,似乎有花朵落下来,落下来,隔着雾气,从遥远的地方落下来了……我的双腿试图挣扎着站起来,但身有千斤重,根本站不起来……。纷乱之中,我的脑海中又有出现了另一个人,那是我的妻子宋楠,她依然躺在病床上,用含笑的目光看着我……难道,这就是我要面临的灾难吗?“哦,王……护士,……不,王……小……娟”,我简直要说不出话来,几个字,就是喊她的名字,却让我支支吾吾。我咽了口唾液,尽量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我得出去办个事儿,你也………忙你的吧。”我必须从这里走开,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坚定的站起身来。而面前的她双目幽怨,我再看一眼,可能就会被灼烫得不能自已了。我嘟嘟囔囔:“对--不起,我走了。”我再也没有心去注意王小娟的表情,匆匆地走出了护士办公室,直奔楼下。

我在街上走着,满脑子都是王小娟的形象。她的身材,她的唇,她的眉眼都一遍遍的在脑中飞转着。眼前的路灯、车灯、霓虹灯不停地闪耀着它们各自的光,人流如潮,即便有三两个熟人同我打着招呼,也无法平息自己的思绪。今天的事,来得太突然,一点点都不给我准备的机会,让我的心里如一团麻,乱乱的,很难受。我望着轻松而欢快的男男女女,心中充满着或激奋,或不解,或甜蜜的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为什么这种事偏偏让我遇上呢?我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吗?我就这样转悠了有半个小时,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王小娟,甚至她的体香,也在我的鼻孔里挥之不去。

“你老婆怎么样了?你也应该去上班了呀?”最后遇到的是一位电视台的同事,他询问了我爱人的病情。是的,我也该回去上班了,这个环境是不能再呆下去了。我对这位同事说:“我明天就去上班”。
  我回到病房的时候,对大家说,我明天要回去上班了,单位的人让我回去呢。大家说,你一走,俺们不是听不到笑话了嘛,回去搞啥子,你媳妇还需要几天才能出院的。我说,单位的确有事,我回去料理两天,还要来。宋楠看着我,问:“你真要回去?”很难过的样子。我安慰她,“你放心,我会把你的事安排好的。”她又说:“你走,也跟护士说说,人家好知道你不在,用药的时候能操个心。再说,医生都夸你哪,你走也该过去和他们打个招呼。”我说:“那当然了,我会和他们说好的”。便走出门,回头见宋楠仍在看着我,我往医生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医生办公室里没有人,但听见柜后有响声,便转身要出来。只听后边的人说话了:“谁呀?啥事?”我转过身来,那人和我不由都呆住了。是王小娟。她在柜后换掉了工作服,头发披散开来,望着我,怔在那里。 我也有些忙乱,说:“你,你,为啥在这里?” 她也回过神来,笑了笑,说:“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我们的医院,我在哪里,还不自由吗?” 我说:“是是,你说得对。我想来跟医生说说,我明天想回单位几天,我爱人的事,请你们多费心。” 她眼角掠过一丝阴影,声音很低:“是因为我吗?” “不,不是,”我摆着手,说,“单位确实有很多事在等我做呢。我走了,我爱人要你和医生多费心了。” 她又把目光投向我,问:“明天吗?” 我说:“是,明天一早就回去上班。” “啥时候回来?” “后天,不,也许,大后天吧,或者大大后天。” “你哄我?” “你又不是小孩,我怎会哄你?” “那就好。” 
  我急于回单位上班,说白了,是内心矛盾使然。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强烈的感情冲击。尤其是,它来自一个护士,且让我没有任何缓冲余地。

记得一年前,我为一个基层企业做一个专题宣传片,顺便应邀为这个单位企业宣传做培训。其中有个女工,比较大方开朗,有事没事就 “请教老师”,我倒也浑然不觉其怪。培训结束,我回到单位上班后的第二天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原来是她打来的,她说她在电话亭给我打电话,而这个电话亭就在我家门前几十米的地方。她的语调绵绵的,拖着腔,说:“李—老—师,你这两天是不是心情不好?”这是哪里话?我莫名其妙,说“我心情挺好呀!” “可是——,我总看到你望着我发呆。”我的天,我曾经望着一个青春少妇发呆吗?“是吗?我自己怎么没有觉乎到呢。”她又说:“我现在想请你出来一下。”我问:“有问题,还是有事?”“我想~你出来一下嘛!”听她的语气,我就是木头也明白了。我说:“我明天会到你们单位去,给你们领导看样片的,到时你再去找我,好吗?”“不嘛,我想你现在就出来嘛。”“现在,我正在写个东西,实在脱不开身啊!”其实,我当时正躺在床上看书呢。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虽然以后她见了我,做出扭头扭脸的动作,甚至当众表示对我不满,但我只假装没看到。此后我想,感情怎么会就这样轻易引发了呢?每个人如果都像我一样冷若冰铁,那世界上怎么也不会有那么多畸情的男欢女爱。
  而王小娟却不一样。直觉告诉我,事情并不这样简单。她绝不像是个水性女子,这点我很自信。而且她在库房说过,她要我帮她一个忙。这是怎样一个忙,我不知道。以我的性格,我要知道这个忙的内容,只要能做到,我会尽力帮她的。
  我忐忑不安地睡下后,忽然听见有人嘤嘤地哭。我心烦,好不容易睡着了,又把我吵醒,这不是要人的命吗?仔细听去,又不像哭,似乎有人在轻声说话。不知怎么,一会儿我又站到了一片原野之上,远处站着一个人身影,很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是谁。天就要亮了,那身影映在东方的一抹鱼肚白上,像对比明显的木雕。我朝她走过去,走过去,她却始终离我那么远,从身影看,我判定她就是王小娟,但我怎么追赶,都追赶不上……我心里很着急,嘴里不知不觉就叫了出来:“王小娟……”这一叫,把我从梦乡里惊醒过来。我感觉到嘴唇在动,慌忙起身左顾右看,大家都睡得正熟,没有人注意我在做梦。原来我睡在靠门口的床上,紧挨我的是小陈,他的呼噜声很响亮,把我那一叫给淹没了。我心想,唉,这个王小娟,把人闹得神神道道的,这事定要了结,否则,非弄出事来。便再也很难睡着了。

早晨天刚放亮,我便起床了,轻手轻脚地到水房洗漱后,透过玻璃窗,我看到清晨的医院住院部大院内很干净,有花工在侍弄着花木,有卫生保洁人员在呼拉呼拉地扫地,树木花草清翠欲滴,一副很生机样子,就决定再下楼转转。同时也想找到一些有关王小娟的痕迹。张贴栏里,有两张大红纸感谢信,其中一张就提到了王小娟,跟其他医生、护士的名字排在一起,感谢信上写着好多动听的话,如她们工作细心,和蔼热情等等。张贴栏的对面,是医院的宣传栏,长长的一排,里面图文并茂,医院的业务简介、各科室的技术力量、医疗设备展示、精神文明创建什么的,算是医院信息公示,接受监督的一种形式罢了。王小娟的照片和名字排在了一个中间位置,如果按报纸的版位说,可以算作是报心了。照片上的王小娟非常清纯的样子,抿着嘴,端端正正的,可能是照相师处理得不太好或者是放的时间久了一些的原因,有点偏色。我在她的照片前站了很久,我不能把相片上这位文静的女孩跟现实中的王小娟等同起来。王小娟,叫人无法理解的王小娟。
  医院坐落在小城市的中心,院门前就是大街,行人,车辆很多。医院两旁遍植雪松,绿化得很好。我从住院部一直溜跶到门诊部,又从门诊部的另一边转过来,回到住院部唯一的大门旁,边溜跶边想着王小娟的事儿,想着这个神秘的女人怎么会同我联系到一块这样已经想了有十几遍的问题。看时间还早,我又跑到街的对面用方便袋给宋楠买了些早点,回到医院,心情也好转了很多。宋楠此时已经醒了,正同大家说着话儿。见我回来了,宋楠问,“李勇,怎么起床那么早?”我说,“睡不着觉了,楼下清理卫生的声响大得很。”宋楠说:“大家都醒了,刚才黄大姐接了个电话,给她妹妹气坏了。你说点笑话让她也让大家轻松一下。”我哪有心情说笑话,但我不想打消她的兴致,说:“你别给我揽活了,你快点吃饭吧,一会凉了还要重新热,你吃完了我才说,免得你吃饭呛着喽,可好?”自从宋楠住院以来,我一直对她都像哄儿子一样,生怕她心情不好,影响住院治疗的情绪。她也知道我一直由着她的性子,明白我是不想讲,便不作声了,要了水和毛巾,躺在床上洗漱好了,便开始吃早饭。

我也开始整理今天要带走的东西。其实很简单,几本书,一个记事本,一台数码相机,相机里有一组我新拍的照片,回去要处理的。我不能断定自己是否要再来。我知道,我不在的时候,宋楠的护理是没有问题的,她的妹妹,我的小姨子宋影天天都来,她是个下岗职工,没有事情做,便天天过来看着她姐吊水,聊天儿。所以我并不担心宋楠的陪护问题,深知道没有我,她也能很好地恢复,也会得到护士和其他人很好的照顾,生活上绝对没有问题。可是,王小娟,她说过叫我给她帮忙,连个忙也不敢去帮,这不合乎我一贯的为人逻辑,倒是我一直不能释怀的事情。趁王小娟还没有下掉夜班,我去问她?但最后我还是决定不去,怕,怕见她的目光,怕再生出什么是非……我想,真要有什么忙可以帮的话,也不是一会半会就能解决了的事情,也不可能是什么迫在眉睫的事情,下次见面再说吧。
  我又在床上坐了一阵。看看手机,7点半了,我决定走。我站起身对宋楠说:“我上班去了啊!”她问:“咋走这么早?”我说:“不早了,八点上班,现在都七点半了呢,五六天没去了,我的办公桌估计快要压散了。”她说:“好吧,我喊宋影来陪我”。我说,“你不喊,她也一会准来”。她说:“那是,我妹最痛我。”她温柔地看着我。

                                           (未经作者同意,谢绝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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