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不知为何,我的小腿上突然生了一块红肿,拇指般大小,隐隐作痛。一开始懒得去理会,只是走路时稍微放慢了脚步。没想到过了几天,那红肿愈来愈痛,且蔓延如前不久的巴黎骚乱,似乎在怪我未把它放在眼里。我强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向学校对面的门诊走去,却惹得行人回头无数,同样不知为何。还是但丁说得对,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只当是崇貌媚颜的心理在作祟。
西方谚语说:“少女有了许多求婚者往往选中最差的一个。”同理,病人有了许多医生也会选中最差的一个。那么,我庆幸这里只有一个医生。那医生是个干净的小老头,衣着朴素,慈眉善目。他在我轻轻推开那扇门后,笑容可掬地让我坐在身旁的沙发上。
屋子不大,里面坐满了如我一样的人。在我左边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正在打着点滴,她的目光透过厚厚的镜片,木讷地看着透明的药水一滴一滴,若有所思的样子。右边是个老奶奶,正抱着她熟睡的小孙子。医生正在给一位妇人看病。那妇人一直絮絮地说着她昨日吃的喝的,说得我都烦了,总之是她肚子疼。而那医生只是点点头,示意她不要说了,一边感慨病从口入,一边刷刷地开单子。可恶的是,那妇人好象意犹未尽,想人的嘴生来无非就是用来吃和说的,昨个吃个尽兴今儿也要说个痛快,才是物尽其用。只可惜她不知道,人有两只耳朵一张嘴就是为了多听少说话。而自始至终,医生都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情绪。古人说观其行而知其人,由此,一斑可见矣。
这时,门訇然一声开了。居然又是一位妇人,但愿此妇人非彼妇人,但从她推门的一瞬间我恐怕要失望了。她拉着自己十一二岁的儿子,“小兔崽子”,就这么骂骂咧咧地走进来。真是个无知的人,她骂自己孩子是小兔崽子,却不知从遗传学角度来讲对自己是不利的。那孩子的腿可能因为踢球擦伤了,一点点皮外伤而已,况且贪玩是孩子的天性,用不着这么教训吧。我从孩子的眼光中看出他心存芥蒂,可是敢怒不敢言。大人们以为我们什么都不懂,其实我们懂得的比他们意料之中的多很多。
然后终于轮到我了。医生问我哪里不适。“这这这,疼!”我指着那红肿说道。
他很快瞥了一眼,便刷刷地开单子,显然是对此了如指掌。他说我这是“多发性结症”,若是夏天可不治而愈,只是这冬天要严重一些。我听了惶遽不已。他仿佛看出了我的忧虑,接着说:“其实也没什么,好在这红肿才刚刚开始,你先吃点消炎药看看吧。”所幸用不着打点滴,否则我肯定会被旁边的那群叽叽喳喳没完没了的女人烦死的。“等我有钱了……”这是其中一个女人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我谢过医生,转身回家。
王小波在《青铜时代》了认为,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无不在做白日梦。乞丐在做黄金梦,光棍在做美女梦,连狗都会梦到吃肉而不吃屎。那么,一个年逾花甲的老医生梦想治好个疑难杂症,也是合情合理。比如说我的梦,明天就是期终考试了,我希望吃完这些药我的腿就好了,可以安心考试。
就这么简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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