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的志愿者生活结束了.回到了熟悉的家,熟悉的环境.开始了熟悉的生活.
回来后,有人问我有什么感想,我想了想,非常认真的想了想,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准确的表达出我这些天的感受,我只能说:复杂而又难以表述.
这二十天对我来说,是人生一次非常珍贵的经历.第一次在乡下住这么久,第一次自己提水当街洗衣服(没办法,水井竟然是打在大路上的),第一次在夏天几天洗一次澡(没地方洗,房间也没窗帘,平时拉灭灯用盆浇),第一次在烈日下步行十几里路,第一次一顿吃三个大馍(这二十天,就没见着米长什么样的!)......太多的第一次,当然,最最重要的,是第一次见到我的HIV感染者和病人朋友.第一次走进他们的生活......
生活是什么?我们在失败失意时会偶尔酸溜溜的问这个,可是面对他们,命运该怎么回答他们呢?为了生活,他们出卖自己的血液,可是命运给了他们HIV,他们想提高生活质量,让自己和孩子生活的更好,在没有什么可利用资源时,想到了自己的本钱-身体!血,抽一点还能自己长出来,不会有什么关系,可是,生活却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H大姐,三个孩子,二女一男,为了减轻生活负担,为了让孩子们可以读书上学,早年和丈夫一起卖过血,当两人双双被查出感染了HIV时,真是晴天霹雳,让人欲哭无泪,看着三个孩子,他们不敢选择死,也不敢告诉别人,每天倒计时开始过日子,开始更卖力的把汗流在土地上.夫妻俩不舍得增强营养吃好的,而且长期不间断的干可以干的所有农活,终于,2004年,瘦弱不堪精疲力尽的丈夫永远的离开了她们.她甚至不顾得流泪伤心,就扛起了丈夫在时所有的担子.三个孩子最大的那个十二岁,看上去,至多八九岁的模样,一双眼晴很大很亮,很像希望工程明信片上的那个女孩子,上四年级了,成绩非常好,在年级里一直第一,她妈妈说,平时家里早中晚三餐和姐弟三个的衣物都是她包的,我夸她能干的时候,她马上低下头去,我看到了她脸上因为营养不良出现的很多白斑.小妹妹九岁,非常非常的瘦,我甚至不敢碰她,她火柴棒一样的小胳膊看上去那么的不结实,我怕只是拉一下她的手,不小心就会给她碰断似的.她是三个孩子里最安静的一个,几乎没说过几句话,就是用双眼睛不停的看着我,有种她那个年纪不该有的沉默和早熟.小弟弟六岁了,最调皮的一个,不停的绕着我跑来跑去,额头留了一撮桃形长发,是那里的孩子在家中很娇贵疼爱的一种标识.六岁多了,还没有读书,但是在姐姐有时放学晚时,已经学会了自己做饭,我问他做的什么最好吃,他看看我,突然大声说,冰棒最好吃!她妈妈拍了一下他的头说,这孩子见人就来劲,其实他就会炒一个菜,土豆丝.我不能想像一个七岁的孩子是怎么用一把有他胳膊大半长的刀把土豆弄成丝的,他的脖子脸上有好几块黑黑的灰,她妈说,是自己烧锅时弄到的,我们走时,给读书的孩子留下了几个本子和几支笔.姐姐拿着,送了我们很远.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屋顶上悬着的昏黄灯泡,想着白天见到的这些孩子,猛然发觉,那两个小姑娘从始至终都没有笑过.
回来了,温暖的家,凉爽的空调,亲爱的爹娘,可爱的小侄子.....一切如旧,这是我的生活.
晚上洗完澡,拉开冰箱找水喝,发现冰箱里还有我走之前买的那些巧乐滋绿色心情非你不可,我走时吃了两口的雀巢冰激凌,吃大烧饼时顺必胜客的小勺子还扔在盒子里,原样未动.竟然这二十天,没人吃过,又或者是他们在无数次打开冰箱时也看到了,但压根就不想吃.
看着这些雪糕,突然想起那个小弟弟大声喊着"冰棒最好吃"的样子,鼻子莫名的开始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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